春晓王宅(王灏自宅),建筑师王灏乡建大作之二

春晓王宅(王灏自宅),建筑师王灏乡建大作之二

春晓王宅(王灏自宅),建筑师王灏乡建大作之二

自宅对于二十世纪的建筑师来说,是最重要的“宣言装置”。
——五十岚太郎

 

1.基地的“精灵”

       在三十年前,这块宅地是个原始茅房,周边是高低起伏的金色稻田,地的东边是一个荒废用地,每年夏天,可以在此轻易寻到很多野甜瓜。乡民经常在此荒地临时放置造房用的土产红砖。这些红砖围合出有趣的条形空间,这些条形是乡下儿童自由玩耍的地方。除了红砖,一般还有高大的圆型柴垛,柴垛间的缝隙是天然的四面围合的空间,乡童会用本能去搭建一个干柴加稻草的平顶,在一平方米的室内空间平铺上一层轻柔的稻草,一个天然的小尺度空间就完成了。

       我们在柴垛之间造了好多缝房,一个连着一个,清亮的笑声体现着小孩才有的那种自豪。那种封闭的小尺度空间,那些完全由红砖围合的条形空间、封闭空间带着童趣般的天真在构思的时候都被忠实的再现。条形的红砖垛,圆型高大的柴垛,高低错落的田埂,密密麻麻的天然水沟,这些忠实地刻在了每个在乡下长大的孩子的记忆里。这些干净的记忆在很多次营造自宅的时候回到我的脑海,这就是基地的“精灵”。

 王宅周边环境

王宅周边环境


       我父母在八十年代在此茅房的基础上开始造房子,一个二开间双坡顶的一层住宅,那时候我六岁,大前屋檐顶住宅下温暖的阳光是记忆最深刻的事情。屋前是菜地,后来改成了西瓜地。那时候屋南全是稻田,后来慢慢的出现房子了, 清一色的贝壳石灰墙面,灰色小青瓦屋面,质朴而实在。父亲为了防止别人来争地,拉来了一车车的山石,把南边的场地叠高,西边又围进来一间。在这些基础上父亲开始砌围墙,用小红砖和黄泥水泥砂浆,围墙最后砌到了二米五。二开间的房子要住我门一家四口人,没有厨房空间。所以我们四季都在老房子的厨房吃饭,老房子距离新房子有四百米。因此,我们家是经常穿梭在村间小路。这是一种奇特的住宅模式,但那时我觉得很好玩。

       在冬天,母亲会端着一大锅的炭火从厨房飞步到新房,火星一路飞扬。乡下冬天火坑用炭火的。我家最老的房子是夯实的黑泥地,现在在宁波那些保存良好的老房子里经常能看到的那种,凹凸不平。新房子在八十年代已经用上了水泥地,据说六十几㎡的房子用了一吨水泥,因为那时候水泥是凭票买卖的。这个房子我住到了初中毕业,高中以后每年都是以旅客的身份去拜访那房子了。

 王宅旧貌

王宅旧貌


       二零零玖年一月,母亲开始唠叨整修春晓老家的房子。我慢慢开始构思方案,儿时的记忆是没有被污染的灵感,一幕幕开始呈现。那些条形的弄,浓缩着穿过老房子最常见的体验;那些封闭的小人宅,使我开始思考住宅封闭性的问题。

 室外入口弄

室外入口弄


       “库宅”距离我家的基地仅仅一百米. 库宅所表现出的开放性和垂直性,使我考虑自宅从另外一个极端开始:水平性和封闭性。水平性在自宅的西边老围墙表现的很充分,由于自宅是老宅地,故而南北向比一般的人家长很多,将近有二十二米,东西三开间约十二米,我从一开始就留了一条弄,把主体压缩到了二个半开间的尺寸,即十米宽左右。院子的做法琢磨了很久,一开始是个大内院,南为厨房,北为卧室,然后又改成了南北院,后来继续修改成了现在最终的一个天井加一个前院的混合做法。

 室外入口弄

库宅和王宅相距一百多米


       回型平面基本就定稿了,接下来开始考虑基地上老房子的去留问题。那时候我基本还是想拆掉老房子,这样,内部空间的自由度会好控制一些。为此,做了一系列的方案。经费很紧张,加上我对老物通常就有感情,我在实地仔细地查看了老宅的质量,由于将近二十五年了,外部石灰粉刷墙已经斑驳不堪了,留出了内部的空心砖墙体。这些风化状态的平凡性和润性很能打动人。那就留下来吧。

 老砖墙肌理

老砖墙肌理


       由于当初老宅的楼板是空心预制板,那么必须要局部卸除,才能做一个天井空间。所以坡顶的去留是个问题。南边的菜地要不要保留下来,思考了很长时间. 同时,也考虑过做一个鱼池,引西边水库的水,再做渠引导到南边的水稻田,试图用水来打通与周边的关系。 这是一个很好的想法,因为乡间密麻的水渠太过诱人。我们在农村里那种水系的自循环体系的根深蒂固的传统,“山上取水-水缸-宅间渠-稻田”。这个模式系统使得我一开始决定采用一条室内明渠系统来重新续起这个有趣的传统。后来由于母亲的坚决反对以及造价上的捉襟见肘而未能坚持下来。

王宅西边的水库 

王宅西边的水库


乡土的这些元素被浓缩后,一一进入了后来的设计,这种来自基地本身的气息,或者用“精灵”一词来形容,决定了自宅后来那些无法解释的感性。

 

2.原始性的营造

       传统的幽灵这时也在我的图纸中缭绕。关于水平性的问题是我那时对待传统一个比较大的总结。因为几乎所有的江南古村落,不管是在山中或者山脚,都呈现一种与稻田一致的扁平性。村落里三合院式的封闭性,水平出挑的檐口,深色的屋顶无不加强这种感性的认识。所以,我坚决要表达一种深不可测的水平性,一种与大地平行的传统。深不可测的水平物,在设计中因为有了这个意识,原本计划仅仅在南部扩建一层的设想被改变了,我把三重围墙的高度进行了调整,形成在西边面对大山和路口的三道高低不同的水平性,强调了一种象征性很强的正面性。这样,自宅的立面特征基本就被水平性控制住了。为了进一步体现封闭的情怀,一些西边原设计的不规则开窗是在几乎施工结束时才发现要修正过来,重新用砖镀上,体现墙体的神圣性。图纸工作基本上在年中四月结束了。还有很多细节在图纸上看不见。

 王宅新貌

王宅新貌


       五月开始建造,母亲拉我在某天凌晨三点起来祭神。乡间造房动土前要拜祖先,祭神灵,这种对自然以及先人的感恩,每个人都会浸入其中。这种延续几百年的传统使我思考仪式中原始性的问题是否会在以后的空间氛围中释放出来。西边二十二米长的红砖围墙的存在,加上儿时在这块地上对砖墙垛的深刻回忆,红砖被很快定下来。接下来是对红砖的初步研究,红砖在当时乡下已经基本是机制烧结多孔砖了,高约10公分,宽约11公分,长约23公分。小红砖是很少能找到了,而且如果用实心墙体的话,由于小红砖体积是机制砖的一半,更加费料。我跟泥水去了很多当地的砖瓦厂,寻找中意的红砖。在邻镇河头找到了周边相对平整度最高的砖。于是,订了四万块砖。我与拖拉机师傅一起开着解放牌农运车搬砖,每车约放八百块。

 砖墙上方为小红砖

砖墙上方为小红砖


       砖墙的勾缝材料实验了很多种,包括几种砖的砌法,如梅花丁,三顺一丁等等。最终定了三道外墙从外到里分别采用五顺一丁,三顺一丁,梅花丁类推方式。当时有个清晰的意识,就是不允许使用花砖的砌法,包括比较新的各种装饰砖墙的做法。要抵制华而不实,我们仅仅关心建造问题。墙的厚度也是很讲究。由于是回型平面,所以从西到核心的天井有三道横墙构成,最外墙是24公分,采用了原围墙拆下来的小红砖,中间36公分,里边也是36公分。这些厚重实心砖墙加强了封闭而单纯的气氛。

 砖墙的封闭感

砖墙的封闭感


       在基本墙体定位以后,我与泥水匠开始定位几个独立柱的位置。六月,骄阳下,菜地被平整,新的山石被运进来填充黑土挖走后的场地,原先设计了每个柱承台下四根松木桩,挖开后发现了新的东西,这块地深埋在下有砖基础,意味着至少在百年前,这里是有房子的。木桩就因此取消了,直接在百年前的砖基础上做承台,四个柱位错落在墙体之间。红砖在砌之前被暴晒在阳光下至少一周以上,日浇水二次,淋透。砖红色发生了氧化作用,颜色开始变深。砖的原始美感在砖垛已经一览无余。为了配合原始砖墙,我决定用裸露混凝土与之搭配。机制红模板采用了涂菜油的方式以增加混凝土脱模后的光洁度,同时我和泥水一起对模板的木纹理的方向进行了选择,横纹尽量与短边平行。

 砖墙与裸露混凝土

砖墙与裸露混凝土


       这栋自宅的承重关系是比较独特的,有承重砖墙以及框架承重,两者混合在一起。一方面由于保留了旧宅,那么意味着乡下最普遍的空心预制板与承重墙体系被接纳进来了,另一方面,一些传统民宅的穿斗式木结构做法也试图进入此宅新建部分,并用混凝土材料进行了演绎。我们把几根梁的位置进行了仔细的组织,一方面要脱离楼板的整体性,另一方要增加墙体间空间的戏剧性,换句话说就是体验性。经过现场的局部再调整,比如不同的梁高以及位置,一些原先模糊意识的东西开始清晰起来,结构的多义性是那时候突然开窍的一个想法。这个想法导致了一层平面南边客厅部分相当戏剧性的流动效果。

 梁和楼板的分离(从一楼书房看客厅)

梁和楼板的分离(从一楼书房看客厅)

梁和楼板的分离(从一楼客厅看天井)

梁和楼板的分离(从一楼客厅看天井)


       由于南部加建部分将近有七米的进深,导致某种空间的统属性,即尺度使我觉得非人性化,我决定用一个稳定的元素来调和,那就是壁炉,严格意义上这个壁炉在我的心里其实是儿时火坑的替代品,那砖砌壁炉倒梯形的形状就基本和传统甬式家具里的火坑是一致的。为了使得结构体系的纯洁性和象征性最大化,我通过在壁炉上竖一根立柱来接纳壁炉,把后者从元素的意义上减弱为一个家具的地位,而不是西方建筑学意义上的壁炉。二种现代建筑材料开始交相变化。现代的原始性通过粗砺的混凝土和砖开始散发出来。

 作为家具的壁炉

作为家具的壁炉


       这个宅子的施工过程中,一些施工工艺的目的性思考现在看来很有趣。 譬如,精细的图纸与粗放的施工之间矛盾持续出现在各种建造部位.我一直在问自己,到底是光洁笔挺的砖墙,如我设想的,笔直的不可置疑的灰缝控制,还是以人的手工为基本标准的精确性,一种带着视觉直觉的精确性,前者带有技术的目的性,而后者必定带有手工的原始性,我选择了后者,材料的处理原则也就此明确。

 充满原始性的手工砖缝

充满原始性的手工砖缝

 

3. 分离元素

       七月,一层的梁柱基本到位了,开始订预制板。多孔预制楼板的应用使得二层楼板从构造意义上脱离了传统板梁柱一体现浇的概念,使得宅的围合元素,譬如楼板、梁、柱、砖墙四元素更加独立。柱子断面36公分见方,呈风车型布置,游离于墙轴线以外,在三重墙围合的均质空间里占据主要的位置,形成干涉,对立,形成的动态空间处于院墙封闭包围之中,体现了抽象的现代主义结构空间与传统的围合墙体的反差性。

       砌体结构与构筑结构(混凝土梁柱体系)一分为二,彻底地分离,梁柱体系采用了明确的搭接手法,“像砌砖一样去处理梁柱的传力搭接关系”。这些分离手法深受传统民居的启发,譬如我们可以很简明地把传统建筑分为非承重的独立空间砖墙,穿斗式木梁柱体系,复合龙骨木楼板体系和独立填充门窗体系。这些分离思想导致了各自的自由性以及可变性。这宅子用更加现代的材料忠实地再现了一种古典的思想所具有的生命力。

 二层平面图

二层平面图

一层平面图

一层平面图


       预制板之间,以及预制板与现浇梁之间的“干接”,不用任何砂浆,就如木梁与木柱之间的开缝连接(忽略榫卯关系),增加了分离的力度,这种连接方式降低了抗震性收获了纯粹性。当有人从室内天井楼梯上到二楼时,可以清晰地观察到上述分离关系导致的新鲜。

 预制板与现浇梁的分离关系(从厨房看客厅)

预制板与现浇梁的分离关系(从厨房看客厅)

预制板与现浇梁的分离关系(从厨房看客厅)

预制板与现浇梁的分离关系(从内走廊看客厅)

预制板与现浇梁的分离关系(从厨房看客厅)

预制板与现浇梁的分离关系(从楼梯看二层)

AA剖透视图

AA剖透视图

BB剖透视图

BB剖透视图


       在预制板铺好以后,二楼的墙体工作开始了,最初的计划又被打乱了,我在现场决定在二楼天井的东侧增加一个开间,而这是原图纸上没有的。原图纸上计划是一楼东边是卧室,二楼以平台为主。在现场,我决定把壁炉作为中心来对待,边上空间全部开放,从功能上,把一楼主要作为开放对待,二楼则是以家庭私密来考虑。根据这个设想,我就决定把原来老宅的坡顶去除,留下北部大阳台,计划设置一些室外空间。这是大的功能布局最后一次修改,至此,最后的争议是二楼设置卫生间的问题。在乡下,卫生间朝东这样的设置一般比较忌讳,况且卫生间楼下为厨房,考虑到实用性问题,最后妥协为不装座便器。用五寸砖墙砌了淋浴隔墙。在二楼留了原来一道三角山墙作为记忆,作为对已拆初坡顶一个小小的补偿。当这些定当以后,原来计划做天窗的位置就不得不放置一块透明玻璃,作为二楼主卧室南北开间的中央划分。

 二层主卧室保留了一道三角山墙

二层主卧室保留了一道三角山墙

一块透明玻璃作为二层主卧室南北开间的中央划分
一块透明玻璃作为二层主卧室南北开间的中央划分

       八月中旬,二楼的屋顶全部铺设完毕。所有的管线都已经预敷在砖墙里面,这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预制板穿线管倒是有天然优势,工人利用其楼板空心圆洞在需要的地方定点,打洞。由于是空心板的缘故,穿洞效率很高,把我原先设计优化了很多,我们图纸上的电线位基本位于预制板板缝里(机制预制板宽约80公分)。比较麻烦的项目是开关插座处的割砖,为了不破坏整体性,工匠用小切割机在一块整砖中切割出十公分见方的洞口,技术非常娴熟,这样才能保证不断砖。全屋约有五十个插座开关,基本按此法施工。在工作之余,那些令人尊敬的师傅笑谈这些割砖和磨砖的细活,使其想起几十年前做学徒时候。

厨房布有好几个插座开关位置 

厨房布有好几个插座开关位置


       九月上梁,祭神,发馒头,挂红布,仪式进行的一丝不苟。天井的封口我母亲开始与我争议,我原初不想把天井封起来,试图创造一个可以沐浴风雨光的室外天井。我母亲坚决反对,理由是这种做法太不实用。我可以理解,其实在农村,实用主义是压倒性,意义和象征性是没有市场的。确实,在面对潮寒的宁波冬天,没有几个人有足够的意志通过欣赏美妙的空间来抵御丝丝的寒气。那些接近禁欲主义的建筑确实能带来不可思议的力量,通过对世俗的抛弃来获得另一层面的精神力量,但这些应该自宅已经做到了。

 厨房布有好几个插座开关位置

天井被密封了起来


       天井被密封以后,我就心里把此宅当成半宅半庙了,一层基本就是一个庙,一个雅集,静思,冥想的巡游空间,二层就是“宅”了,简洁明了,通过普通家具传达日常性。在当时,这些还是朦胧的想法,直到我在一本藏品的副刊看到郑力先生写的关于茶室的一篇文字,里面有七个字,朴拙残破悲枯寂。这些单字是那么有力地总结了东方艺术追求的无限过程几个可以揣摩的彼岸中途岛以及路标指向,不同的层次不同的趣味等级都论及到了。这种难于解释的意境如同中国诗歌的意境美或者隐喻,本人拙见是倾向于世间万物,最美好的瞬间在于原初以及结束那一刻,这七个字便是对万物此时间端的状态断定。所以,这些思想不管来自何方已不重要,要紧的是个中独特的理解以及可以被发展的演绎方式。自宅称之为“庙”,便是对此七字的归纳和演绎,虽然局部已被妥协了。

 人处于“半宅半庙”的空间之中,是一种文人的修行

人处于“半宅半庙”的空间之中,是一种文人的修行

 

4.风化与松动

       十月,建筑主体基本结束。建筑形象就是一个水平向收缩的轮廓。三重立面轮廓逐层向内收缩,呼应了平面的三重向心走势。“收缩”的印象看似嘲讽了当今的现代主义不加控制的膨胀欲望。水平的墙头覆以“L”型铅板,泛水出挑五公分,上再覆以SBS防水层。明亮而笔挺的三道横线形成这个砖宅最大的标志。她给人留下的整体印象是这个宅充满深度,简单安定,每一条横向墙头的存在都是为了强调构想中的静谧。

 自宅立面三道明亮而笔挺的横线

自宅立面三道明亮而笔挺的横线


       它采用的粗制砖,在建成后的第一个冬天泛霜严重,加上海边的高盐分风的侵蚀,以及墙头泛水的不均匀,墙面斑驳不一,其品质与周边的石灰黄沙粉刷墙面可完全划为一类,粗燥,斑驳,令人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第二年秋(距离其完工已一年)红砖上的白色粉质才褪落完毕,呈现其特有的稳定,与周边的红砖临时建筑融为一体。在当今的现实中有没有一种建筑独立自持,形体纯一,就像在此地天生,而不仅仅是设计者脑中一种想法形式?答案是使其中性化/同化或在其人工创造中消除人造之处,使其融入千万种平凡自然的事物之中。缩小构造的痕迹,仅仅使各个细节在最低认知的范围之内,坚决抵制添枝加叶便是这个砖宅的特别方式,也算是对这些知易行难的解决方式的一种尝试。

 砖墙上的白色粉末已褪落

砖墙上的白色粉末已褪落


       在主体砖墙的南边以及北部,留下了大面积的洞口。洞口过梁皆用了二十公分宽的”T”型钢做支撑物。我叫工匠把T型钢倒置,二边各悬半砖,由于二皮砖加上其间灰缝宽度总计达二十四公分,故而要削砖,以达到两侧面隐藏钢梁的目的。空洞需用大玻璃填充,我想了个办法,内部先做木框,附于砖墙之上,之后竖放大玻璃,大玻璃厚度约一公分,通过卡件固定,固定后外部采用几块长方形的固定橡木板压柱,取代了做周边式玻璃框的方式,使得玻璃看上去是刚刚贴在砖墙上,外部的长方体木条轻盈地浮在玻璃面上,为了进一步增加其寿命,在木块外部包了洋铁皮,统一了金属材料。玻璃门采用的是移门做法,这样的做法是我偏爱有空隙的空气流动,二块玻璃之间有近一指宽的缝隙,使得内外的气流就灵动起来。但这也带来不可控的噪音,在风大的时候。这种材料间松动的关系后来成了内部木装修的核心构造原则。

 有间隙的玻璃移门

有间隙的玻璃移门

 

5.砖木家具

       二零一一年五月,自宅主体完成近半年后。身体性的问题被提出来了。如果说那些非比寻常的结构位置以及直觉冲击不是从身体性为出发点的话,那么结果已经干涉到身体性了。这些大胆的尝试,从传统出发,最终似乎脱离了传统。

       那时候自宅室内充满了空旷和黑暗,天井的五月阳光显得特别耀眼。屋里的那些混凝土架构梁,是此宅真正的主人,尤其是横在天井与客厅的那根二米四高的水平梁。

 二米四高的水平梁

二米四高的水平梁


       在此宅中,我是访客的身份,显得很多余。母亲留下了一些她的嫁妆,置放在一隅。这些老家具带有宁波特有的韵味,在一些门板面上装饰了用鱼骨做的卷纹,木头倒是很常见的樟木为主。一层客厅的面积约有四十个平方米,如何设置长凳是很重要的,我重新考虑用砖来做主体。这些厚重的砖条基座可以类比为山林步道边的石凳石桌,那种国人都很熟悉的使用习惯。凳长约三米,宽约八十公分,凳背高约一米,这组砖制长凳与屋形成了子母关系。覆面用了国产橡木指接板,这种机制木板是设计图中主要的木种,纹理细腻,防水及防腐性能良好。砖基础的长条椅和厨台都配上了橡木面板,单面抛光,上虫蜡,最后再上清漆一层罩面。油光而稳定的木色可以调节砖红色和水泥色。具体的功能通过家具形制表达相应的活动范围,围绕中央天井展开。材料被小心限制在木与砖之间的尺度转化。温煦和暖的阳光从前院斜射进来,砖与木溶合在一起,完整无暇。家具仅仅是建筑物的触角,得体自如联系在一起。传统的格局如展厅般衍生在一起。我想无需过多说辞,便可自由巡游在一个接一个的空间里,在封闭的墙体和活泼的柱子之间。

 砖制家具

砖制家具


       八月,室内基本完工。由于经费的不足,我缩减了室外的一些固定家具,如二楼南边阳台翻梁上的砖制长桌,以及北阳台上的砖箱装卫生间,进而在二楼的阳台上统一铺了小颗粒的道渣石。

       当一切在有图纸和没图纸的工作状态下慢慢地从地上生长出来的以后,我伫立在弄里好几回,聆听窄窄的砖弄特有的脚步回声,以及观察砖坯风化剥离墙体的程度,青苔在残砖处最先出现,我决定要种藤。九月种藤,我和叔叔去山上挖了三株野藤,种植在南边院子里,期待着未来砖墙与藤之间的曼妙关系。

 种植于南边院子的藤

种植于南边院子的藤


       二零一二年开始修补落水口。当初的图纸设计有缺陷,没有仔细考虑落水管在墙中的设置,导致了后来的墙体有渗漏,落水喷嘴必须重新安装,我选用了不锈钢圆管,用套管的方式避免了麻烦的返工。

 不锈钢圆管落水口

不锈钢圆管落水口


       新的栏杆在二月份开始安装,身体的极限性问题又来了。没有栏杆的楼梯的表现力与有栏杆的完全不同,但是安全的问题也是头等大事。我曾翻到一个文章讲日本现代里面好多楼梯无栏杆,为此,有记者参访主人,主人说他们从小就训练小孩子适应这样的生活方式,现在也完全适应了。这种极限性体验在我到访过的古宅,也是常见的,譬如去小姐楼那个接近六十度倾斜的楼梯。或许,现代的生活方式真真是少了很多情趣性。我选择了单线栏杆,我叫工匠用最常见的角钢拼合栏杆,安装好后用油漆涂黑,这些栏杆形成了室内最细的线条。完工后,看上去确实很危险。

 “危险”的楼梯

 “危险”的楼梯

“危险”的楼梯


       二零一四年,针对此宅新的改动和设计已经开始了,我计划重新修建二楼的露天浴室和厕所,室外的金属盖板需换成锌板,所有二楼的大窗外部要做纯铝板的移动遮阳板(一种传统住宅里推板的现代版本),内部局部家具的更换以及优化软装,一楼大窗安装新的竹帘。

天井

天井

二楼室内
二楼室内

 

6.结语

       这段自宅营造絮叨的回忆也到此告一段落,有些文字在春雨绵绵的自宅中完成. 我无法保证每一个细节使人动情,但这却是我个人生命中一次很特别的体验。正如巴拉干的自宅,宅子的改动工作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我更加期盼下一个住宅的设计,在宅的设计中我体会到了时间与生命力之间的互换。 一些纷纷扰扰的思想,就像光与影的摇曳,不再无迹可寻,而是与自宅的物化成对的出现。思想到形的对偶关系将论说与空间的直接性连缀起来,更具体来说,便是促使了“自由结构”这样的思想,这个“一”的产生。

建筑师于自宅天井 

建筑师于自宅天井

王灏在客厅会友人

王灏在客厅会友人 

项目名称:砖宅农舍(王宅)
项目地点:中国 宁波
设计时间:2009年——2010年
建造时间:2010年——2012年
设计师:王灏
结构工程师:洪文明
占地面积:260㎡
建筑面积:220㎡
施工团队:陈建柱&王如德施工队
照片来源:刘晓光、朱骞、黄正骊、润?建筑工作室
绢本绘制:史劼
整理:助理39君

春晓王宅(王灏自宅),建筑师王灏乡建大作之二

春晓王宅(王灏自宅),建筑师王灏乡建大作之二

【文章来源:润•建筑工作室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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