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柯宅,建筑师王灏乡建大作之三

春晓柯宅,建筑师王灏乡建大作之三

*注:此文曾发表在2014年9月第140期《时代建筑》杂志

春晓柯宅,建筑师王灏乡建大作之三 

VERWECHSELN SIE BITTE NICHT DAS EINFACHE MIT DEM SIMPLEN
——Ludwig Mies van der Rohe, Oktober 1964 im Bauwelt-Gespraech

 

壹.基地的阴翳

      堰潭村,得名来自村口的积水潭,水清至底,水草茂盛。夏天从地下涌出的水冰冷彻骨,经过人工渠一路至海堤大闸门。四季晨暮沿着几公里长的水渠蹲着几个村的村姑,在棒槌声中聊着家常。在九十年代前堰潭周边是晒谷场和高高的水泥引水渠,农业景观那种铺面而来的金黄色在如今的宁波乡下已几乎绝迹,农村的宅地规模也一直膨胀,柯宅的宅基既是八十年代的堰潭村水稻田。

从溪坑看柯宅旧址(大树下) 

从溪坑看柯宅旧址(大树下)


      柯宅原址上建有平房六间,有二间堂屋,建于八十年代初期,砖木结构。平房进深约八米半,南边有二米的屋檐空间,屋内开间三米八,进深约六米五,泥地,南有场地宽约四米。在南边道场中线上挖有一口深井,深井由乱石驳就,水清凉如堰潭。狭窄的长庭,阳光被南边的二层楼房切断,充满了阴翳。由于东西长向的院子,阳光少,六间长屋终年如幽谷般寂静,直至二零一二年初,我姨夫打算在此地重新建房,方才打破此宅的三十几年来的宁静。

 柯宅旧址内院

柯宅旧址内院


       原有老宅基本采用了三米八开间的模数,此处共六间,合计约二十二米左右,由于此宅未来由我俩表哥继承,对称的开间是合理的选择,由原来的六间房改为四间房。这样的安排是出于对均质空间的厚爱,而且开间改变后,一个单元将达到二十平方米左右,混合或互换的功能单元方有机会会出现,比如卧室与起居室,卧室与客厅都将依附在同样大小的单元开间,而削弱了住宅功能里常见的等级性。开间合并后,典型的三米八开间改成了五米开间。外形依旧是长屋的原始型。

 柯宅概念剖透视图

柯宅概念剖透视图

 

贰.天缝

       原宅的西边是高约二米的溪坑高堤,溪坑在夏天台风季节水位非常高,堤底基本与现用地水平。地下水位在夏天时候很高,所以,满堂基础会有上浮的风险,局部的独立基础是比较好的选择。我选择了独立的桩基础和把落地面积压到最小化的条型基础。

       溪坑的高地上有一棵我表哥小时候种植的香樟树,半米粗的树身正好位于用地的东西中轴线上,形成溪坑边的一道风屏。这个成为了此宅的构思起点,我计划营造一个长二十二米的天井,把宅分为南北二半。屋脊中轴线把原四开间的平面切成八等分。在原始稿方案中,由三层平面构成,墙梁从楼梯间的承重墙上南北出挑四米,形成受力体系。最终在造价的制约下,我把三层削成了二层坡顶建筑。

 香樟树位于东西中轴线上

香樟树位于东西中轴线上


       中央楼梯天井的宽度我设置在一米左右,开口定在三十公分宽。二个南北半房正好位于原址房屋,大小,层高基本按照原宅来做。这样的开口宽度基本拒绝了西人热爱的北纬三十五度阳光,我想漫射光的柔和、弥漫使得建筑的内部空间界限更加温和。

 在二楼看天井

在二楼看天井


       高高的近十米处的屋脊天井,统领了所有的要素。这一幕使人想起乡间民居里常见的窄弄,不是天井,却是屋宇间六十公分左右间隙光线,这是有时间段的光,她可能出现在晨曦一刻,亦可能出现在夕阳时分。

 施工中的光缝

施工中的光缝


       这样的情趣促使我继续把光缝作为空间的主导者,我安排了最紧密的双柱双梁结构体系,把四间的隔墙换成了由三十公分的极端狭窄的天井,接近施工可操作的极限。尽管施工队充满了抱怨,但三十公分的施工缝确实带来了空间体验的独特性。

       现在可以说,是东西贯通(带主楼梯间)的天井与三道南北向的“天缝”决定了柯宅的主线。

 施工中的光缝

施工中的光缝

施工中的光缝

施工中的光缝


       柯宅的单层八个单元开间,上下二层共计十六个单元开间都将有面对二道或者三道面对天井光缝的机会,这将极大丰富内部单元各自的渗透。淋浴间、洗手台、卧室、起居室、客厅、书房、老人卧室、至少有一面以上的墙体以透明的状态面对光缝。

 二层平面图

二层平面图

一层平面图

一层平面图


       这里是空间的全部精华所在,在二楼的厕所,青石板洗手台直接面对一道北向的漫射光缝,镜子,光缝从一楼的餐厅贯穿上来,至屋顶,在洗手的同时可闻到餐厅的菜味;镜子位于对面的卧室隔墙,反射西边夕阳的水平余晖;西南角的女儿卧室同样,水曲柳贴面家具贴切地与背景墙上的光缝合围,在清晨天微光即可从窗眉上的线缝直斜下来;二楼主卧面对东西天井可以全部打开;宅子的内部墙体与结构梁都留了水平缝,两者脱离,形成结构体的神圣地位。

 青石板洗手台的光影效果

青石板洗手台的光影效果

一楼卫生间的光缝

一楼卫生间的光缝

西南角女儿卧室傍晚的光影效果

西南角女儿卧室傍晚的光影效果

二楼间缝

二楼间缝

内部主光缝

内部主光缝

二楼楼梯间光影效果

二楼楼梯间光影效果

 

叁 . 断路

      乡村里高墙夹着小巷,房屋成片,密不透风。早期是溪坑石铺就,凹凸不平,肌理丰富。毛石板和卵石铺就的小路,蜿蜒曲折。堰潭村当今已基本铺上了水泥路,斑驳平坦。窄间路宽约二米,每户宅门宽约二米,讲究大气。柯宅入户门宽度被压缩到一米五,宅门横梁被切开,与主屋手法形成呼应。

 柯宅入户门

柯宅入户门


       宅门内的方庭全用青石板,与屋顶的水泥板模数一致,内院小广场连接二个凹式入口玄关。为了迎接内院与屋主,带玄关的立面单元用了通高排门。入宅路径在此被截断,形成一个逗留。

 凹式入口玄关侧面

凹式入口玄关侧面

凹式入口玄关正面

凹式入口玄关正面


       一楼客厅单元的铺砖分割线延续了通道的设置,直至天井下的楼梯间,原初设计是在每个南北贯缝处,楼梯踏步将被切断,形成第二道断路口,这样楼梯获得了在贯缝中统一的体验。业主对此坚决反对,担心上下楼蹩脚。比较遗憾,这个重要的体验由于种种安全的考虑未能保留下来,为了弥补此种关系,我在二楼往起居室的重梁位置设置了玻璃楼板。在此处,在现场断路处可体验一个极小空间的张力。

 断路

断路


       断路的情趣,曲折的路径,把天井与路径很好地结合在一起。在此处,望北注目,在三十公分的缝里将看到北部普通民居以十字缝的截图进入视野,乡土气息在一刹那与内部极度抽象的空间气氛形成的对比使人印象深刻。

 北部普通民居以十字缝的截图进入视野

北部普通民居以十字缝的截图进入视野

 

肆.无窗

       南北方向的贯通缝形成了内部与外部对话的线索,同时,强调上下独立承重的水平缝更加强化了立面“无窗”的效果。为了表达乡下常有的封闭性和独立性,与“库宅”(详细介绍见上一篇微信文)类似大面积的开窗没有出现,取代的是表达“内缩结构”概念的水平与垂直缝,这些缝宽度约三十公分,只有在早晨和黄昏的太阳光才能入射室内,在表达了对“阴翳”的致敬同时,也赢得了一种特别的立面气质。

 光影与阴翳

光影与阴翳

夕阳通过光缝照入一楼室内

夕阳通过光缝照入一楼室内


       我们只能在古典建筑中找到的感官气质,那种神秘的封闭性在此宅外同样能被捕捉到。这种封闭性为此宅如同“王宅”一样,塑造了另一种手法。这些缝在施工中难度相当高。譬如,如何最大程度上把玻璃边框做到最小,但同时保证良好的水密性和气密性?如何保证长达二十几米的水平缝绕建筑一周,不破坏横向良好的水平度?另外,东西山墙和南北墙面玻璃位置是内置墙头还是外置墙头?第一个问题构造难度最大,当初施工时候,我门图纸上是先安置铝制角钢,通过铝制角钢来找标准线,再安装玻璃框。计划很好,但在现实中我们翻遍型材,也没找到合适的,最好用了一种“F”型材,宽约四公分,高约三公分,这是最小的型材。这种型材玻璃可直接后卡上去,但受限与型材壁厚太薄,玻璃加工商采用单元式组装办法,先把玻璃条根据放样长度和宽度预装上型材,然后在现场根据位置标号放置固定。

 东西山墙施工现场

东西山墙施工现场


      由于乡下混凝土工艺不够精细,放置上去发现二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水平向玻璃与垂直向玻璃交叉位置相当难处理,出现了没法解决的问题,这个十字口发现有宽裕的玻璃缝,大于一指宽,这基本是严重的构造问题,我现场要全部返工,施工方脸都绿了。后来他们研究方案,最终大约有一半的玻璃长度重新排盘,现场切割。另外水平玻璃上去后,发现在屋顶位置出现漏水,这些贯通到屋顶的玻璃板对防水是极大的挑战,由于屋顶采用的是架空水泥板构造,水泥板底下也采用了挂瓦条,阴水是无法避免的,缘于水泥板做平瓦是史无前例的事情,一般的陶板平瓦都具有一定的企口,通过严密的凹凸关系杜绝渗水,但是厚度约二公分的水泥板,规格三百乘九百,已经远超我们只有在沿海地区如宁海才能看到的石平瓦,两者都不做企口。阴水只能引导,故在落水处做了一个很隐蔽的暗天沟。天沟被垂直缝打断处通过一根直径十公分的镀锌管连接,这些必须被设置在室外,这决定了玻璃内移至墙里,内凹式的南北墙面玻璃缝提供一个便利的条件,在夏季台风季节外置窗不容易漏水。

 屋顶施工现场

屋顶施工现场

屋顶施工现场

屋顶水泥板


      在南边宅子内侧,出现了一个激烈的矛盾,我姨夫对无窗提出了非议,想当然地觉得闷暗。这很大部分是缘于现场密集的脚手架及模板,一些缝看起来相当不可信。在现场,大家为此争论好几次。在思考几番后,我决定把南部墙面局部打开,使得内院与宅子的关系更加生活化。为了同时不破坏原初的“无窗”计划,我又在窗外全部安装了移动式遮阳板,遮阳板用水泥板做,面上做真石漆处理,同整体墙面做法。

 移动式遮阳板施工现场

移动式遮阳板施工现场

移动式遮阳板

移动式遮阳板

 

伍.双柱与双梁

 南北向剖透视图

南北向剖透视图

带楼梯的东西向剖面图

带楼梯的东西向剖面图


       这个宅子结构体系处理相当独特,所有重要的承重柱都在建筑的外墙“消失”,造成了一个结构不在场的初步印象,也塑就了封闭神秘的外观特征。真正的结构内缩,十根承重柱全部位于中央天井二侧:双柱并置;双梁并置;都留下三十公分的间距气口。柱子宽度约三十五公分,梁宽约三十公分。我取消了二楼的局部连梁,使得柱子看上去更加挺拔,直通屋脊。双柱与双梁的设置使得狭窄的天井和光缝的存在更清晰。二层的梁高都达到了一米,这提供了另外一个层高上的变化可能,我把一楼居中四个单元的层高翻高了一米,这样,靠近东西侧的都变成倒翻梁,楼板底标高与梁底标高平。双柱体系限定了主要的路径通道,简洁而高效。原初设定了二种进入单元的方式,一种是直接进入二层单元,不需经过翻梁;另一种是翻过一米的梁进入单元空间,利用倒翻梁的低凹楼板形成单元空间独特的封闭性。下凹式卧室周边利用高差做低柜,使用者通过断路小楼梯到达翻梁顶,步行在光缝之中,体验低矮的双梁的限定,步行在地柜上,二三步进入卧室,床高约六十公分,枕头刚好靠在梁顶,这些丰富的空间使用方式把结构与生活深深地连接在一起,我把她称之为“结构的景观”。

 穿透二楼卧室的光缝

穿透二楼卧室的光缝

内部缝间

内部缝间

内部缝间

内部缝间

 

项目名称:柯宅
项目地点:中国 宁波
设计时间:2010年——2011年
建造时间:2011年——2013年
设计师:王灏
结构工程师:洪文明
占地面积:约200㎡
建筑面积:约550㎡
施工团队:本村老泥瓦匠及村民
照片来源:刘晓光、朱骞、润?建筑工作室
绢本绘制:史劼
整理:助理39君

春晓柯宅,建筑师王灏乡建大作之三

春晓柯宅,建筑师王灏乡建大作之三

 

【文章来源:润•建筑工作室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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